《人生大事》为什么能让你笑着落泪
这一年来,朱一龙有三部电影上映,虽然题材、表现方式、人物设定都大相径庭,却有着共同的背景命题:生死。《峰爆》讲灾难救援,在万山绝境里求生;《人生大事》讲烟火人间,于市井人家中观死;《穿过寒冬拥抱你》讲民众战疫,在死别之地重生。三部作品于死生大事上各踞一隅,偶然却成对,事异而道同,我一面度死观生,一面不禁思索:死亡于活人而言究竟有何意义
多年前我去一个寺庙游玩,那里有个药师殿,可以写签子供奉长明灯,为在世不在世的人祈福。依稀记得在世人的签子是红纸,往生者的是黄纸,由一位毛笔字非常俊秀的居士做义工,帮着来祈福的信众写名字点灯,顺便回答一些常见问题。我看了一会儿,等他休息了,忍不住去请教一个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疑惑:祭祀,或者说供奉先祖,究竟有没有意义?
他的回答大意如下:佛教是无神论,讲究福祸由我、因果自担,并没有一位万能的神可以赦免或加罪,所以并不看重祭祖这样的仪式。但是,祭祀先祖对活人来说有意义,他们认为死后有儿孙供奉,可以消除对死亡的恐惧,他们怕造孽祸及儿孙,会在生活中懂得戒慎,这都很好。“所以并没有因为供奉而在阴间过得比较好的情况吗?”他笑着反问:你说呢?大半辈子要靠自己挣饭,百年之后还要留些遗产,活着都久病床前无孝子,死后又哪来的享用不尽儿孙福?死人靠活人祭祀吃饭,活人靠死人保佑发财,这不是永动机嘛,永动机早就被证明不存在了嘛。“那后代香烟传的是什么呢?物质还是精神?身体还是命运?”他答道: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,什么都不能永存,即所谓无常。勃然而兴,统治地球,也会骤然而灭,消逝无踪,后代香烟……传的可能是执念吧。
三哥从没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过。父亲选他是因为优秀的二哥早逝退而求其次。女友刚分开俩月就跟了别人还怀了伢。所处行业招人嫌弃,老邻居都要吼“给老子把车子湾远点”。揽个生意吧急不得缓不得,不然就要被骂“人还没走你们就野狗似的围上来了。”三哥也从没被人这样英勇地保护过。从小就被父亲带去火葬场看怎么发送死人,以至于“火葬场就是老子的童年!”长大了跟人干架从来没赢过,一次进了局子,一次破了相,一次被胖子健仁骑脸输出。风风雨雨磕磕绊绊地长大,他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,又总是扛得七零八落。虽然他身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恶人——女友的选择可以理解,老板娘的忌讳是人之常情,老板乐意跟他做兄弟有事儿真帮忙,健仁白雪更是讲义气的好伙伴——但被肯定与被保护是三哥生命里的两大空缺。这两大空缺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孩子一朝填满,成了他生命中的意外与惊喜。这个古灵精怪特立独行天不怕地不怕却又小团团软乎乎的小丫头,无比坚定地选择他,认同他,依赖他,保护他。在面临跟谁过的问题时,只相处了短短三天的小哪吒就放弃亲舅舅跑过来拉住了他的衣襟。在他被老爸当街训子时,小哪吒从车里跳下来,红缨枪一横,眉目肃然:不许打三哥!在父子关系别扭拉不下脸求助时,小哪吒挑起大梁:“我又不怕他!”然后拽着成年怂去公园找老年犟和解:“你们谈嘛,不许吵架!”在睡着之后被抱上出租车送还亲妈时猛然惊醒,小哪吒大哭着拍着后窗喊三哥,喊“爸爸”。人生第一次,三哥的所有忐忑、脆弱与小心翼翼地期待统统被另一个滚烫的生命稳稳地接住了。可想而知,哪怕嘴里骂克星,一次又一次为她收拾烂摊子,三哥心中也是轻怜重惜视同珍宝。我在三哥骂着“个斑马”回头追车的一瞬间热泪盈眶:把她还给母亲是怕自己没能力照顾好她,把她追回来是相信自己有能力为一个稚嫩的生命负责。这个失败失落了一辈子的男人,终于有了想要的、必须拥有的、不能失去的东西。紧紧抱住飞奔而来失而复得的小哪吒那刻,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多么需要这份深厚纯粹的爱与信赖,它把他从自我怀疑、伤心不舍中释放出来,让他从生活爱情重重打压的“五指山”下挣脱出来,找到生命和事业的意义,激发出无穷的力量和勇气,便如孙猴子终于找到了他的定海神针,从此戴上凤翅紫金冠,穿上锁子黄金甲,披坚执锐,成了齐天大圣!这定海神针,便是父女亲情。它在东海龙王处只是个纪念品,但到了大圣手里,改名叫做“如意金箍棒”,随心长短任意来去,穿梭在一场场父女日常相处的戏份中,温馨又闹腾,百般好看。失去外婆之后,小哪吒曾因为无依无靠的恐惧闯了一个又一个祸,等她来到大圣身边,有了父女羁绊亲情联结,就变成了草莓味的小娃娃,因为“我不害怕了,我有爸爸了。”真可谓闹海的灵珠子,定海的父女情,三哥唯一想要的,小文唯一在意的,凭借着奇妙又温暖的缘分,终于完满。

